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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术观点|司显柱:叙事竞争视域下对外新闻话语建构与翻译研究

浏览: 作者: 来源: 时间:2025-03-07 分类:新闻资讯
与此同时,为了提高叙事效果,必须在叙事视角叙事结构叙事策略上充分考虑叙事受众,要以受众乐于接受的叙事选择来增强对外新闻话语叙事的生动性和趣味性,既要有鲜明的中国特色,又要与国外的话语体系表达方式对接,实现真正意义上的融通中外(李轶豪202196)才能提升我国对外新闻话语的传播功效,实现最佳的叙事效果和叙事魅力,真正地讲好中国故事

摘要: 对外新闻话语关于国家领土和边界争端等事件报道,即是对外新闻话语叙事建构。叙事建构涉及事件、视角和结构3个要素,即讲述什么、从哪个角度讲、怎么讲,它们从不同层面反映了对外新闻叙事竞争关系。本文从上述要素入手,考察中印媒体对外新闻英语话语叙事特征与差异,挖掘背后的根源,在此基础上探讨如何完善我国对外新闻话语叙事建构与翻译,“讲好中国故事”,让世界更好地了解和接受中国。

关键词: 对外新闻; 叙事竞争; 话语建构; 对外翻译  中印边境冲突 

基金: 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重点项目“提升我国对外新闻话语翻译与传播效果的多学科研究”(18AYY008) 

引用本文:司显柱.叙事竞争视域下对外新闻话语建构与翻译研究[J].外语导刊,2025(1):101-110+160.

0. 引言

在当前国际背景下,“讲好中国故事”,让世界更好地了解和接受中国,更具紧迫性和现实意义。因此,研究如何“讲好中国故事、传播好中国声音”成为近年来我国学界关注的热点,学者们开始从叙事学视角开展相关研究(韩子满、徐珊珊 2018;黄里云、李浩然 2020;焦睿 2021;莫锦灿、袁卓喜 2018;王一多 2019;袁卓喜、曾艳春 2021)。

对外新闻话语关于国家领土和边界争端等事件报道,就是对外新闻话语叙事建构,不同报道方的叙事立场通常会呈现两极化或对立化倾向,领土主权等政治层面竞争在这里表现为话语层面的叙事竞争。面对极其丰富的叙事材料,不同媒体会作出不同的叙事选择;即便是面对同一个事件,不同媒体也会选择不同叙事策略,发出不同叙事声音。除此以外,对外新闻话语叙事结构也常常表现竞争双方的不同立场。对外新闻话语叙事建构中,事件、视角和结构,即讲述什么、从哪个角度讲、怎么讲,这三大要素从不同层面反映叙事建构中的竞争关系,是对外新闻话语叙事竞争涉及的关键要素。

1. 中印边界冲突话题语料爬取

中印边界冲突涉及两个事件:一是2017年6月18日发生在洞朗地区的中印边境冲突事件(以下简称洞朗事件),二是2020年6月至2021年2月发生在加勒万河谷地区的中印边境冲突事件(以下简称加勒万河谷事件)。两个事件持续时间都不长,因此将与两个事件相关的新闻报道合并起来,构成语料库。在媒体选择方面,国内媒体选择新华网及《中国日报》发布的相关中英文新闻为中方语料。印方媒体选择Hindustan Times(《印度斯坦时报》)以及Times of India(《印度时报》)发布的英语新闻作为语料。针对上述媒体网站,使用Python爬虫工具进行数据抓取,新闻报道时间设定为2017年6月1日至2018年8月31日(洞朗事件)、2020年6月1日至2021年2月28日(加勒万河谷事件),收集到的中印边界冲突语料包括我国相关中文报道为229篇(新华网121篇、《中国日报》108篇),英文报道350篇(新华网175篇、《中国日报》175篇);印方媒体1401篇英文报道(Hindustan Times876篇,Times of India525篇)。根据语料来源国家、话题和使用语言,建立了3个语料库,即:

表 1. 中印边境冲突新闻语料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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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中外媒体新闻报道话语叙事特征分析

以下从反映叙事竞争关系的叙事事件、视角和结构等方面,描写与分析不同媒体新闻话语叙事建构特征。

2.1 事件选择的竞争

在对外新闻话语叙事建构中,存在着事件、视角和结构等各个层面的竞争关系,而事件选择上的竞争是新闻话语叙事建构中最基本,也是最重要的元素。根据叙事学研究,“事件”是任何一个写作者必须首先重视的要素,要讲述一个故事,首先就应该从纷繁和无序的事件库中挑选出若干符合讲述目的的事件,然后把这些事件编织成文本或话语。对外新闻传播工作所要求的“讲好中国故事、传播好中国声音”必然与事件的选择息息相关。只有确定讲什么故事,然后才可努力地把故事讲好。因此,在对外新闻话语叙事建构中,首要任务是“事件”的选择。任何一种新闻叙事话语其实都是一种选择性叙事,即选择有利于传达己方立场和观点的事件进行报道。

事实上,对外新闻报道作为一种传播方式,其本质是一种公共叙事,代表的是国家利益。因此,新闻采编人员往往通过特定的事件,以或隐或显的方式传达自己的观点,从而维护国家的利益。在新闻报道的撰写过程中,事件不是凭空出现在新闻话语中的,新闻事件的取舍是新闻采编人员在诸多事件中进行选择的结果,而所谓的叙事竞争首先表现为多种事件选择的竞争(杨莉 2023)。詹姆斯·费伦(Phelan James)则认为“每个故事都处于多个叙事选择的潜在竞争之中”,并进一步提出:“(1)叙事之间具有潜在的竞争是叙事的本质特征;(2)我们可通过关注这种竞争加深对各种不同叙事的分析”(费伦 2008:49)。

立足于本课题收集的语料及其分析统计,本文对于新闻话语中的事件选择考察是从主题词和高频词入手。

2.1.1 主题词维度的中印英语新闻叙事事件考察

根据对上述语料的统计,中方、印方媒体英语新闻报道主题词情况如下:

表2. 中印媒体语料主题词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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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析相同主题词和不同主题词可知,双方媒体共同关注的叙事事件为边境冲突。但是,不同媒体对叙事事件的选择,差异也是一目了然的:中方媒体更加关注“双边关系”“和平发展”“国际合作”“领土安全”;印方更聚焦“洞朗、加勒万河谷的中印双方尤其是中方的军事部署及武装力量”。例如:

(1)What is even worse is the fact that the deteriorating bilateral relations will likely make the two neighbors enemies at a time when they had seemed to be developing amicable relations, which will do disservice to themselves and peace and development in east Asia. (China_China Daily_border_2020-07-05 21-00_en)

(2)Just like the 73-day Doklam stand-off, the Chinese PLA is up to its old tactics to weaken the Indian resolve in the on-going stand-off at Pangong tso and Galwan river in eastern Ladakh. (India_Hindustan times_border_2020-06-07 7-32_en)

从例(1)中出现的主题词如“bilateral relations”“peace and development”可见,中方的叙事事件选择重点在于凸显中印双方作为世界上最大的发展中国家,在诸多方面有广泛的合作基础,中方一直高度重视中印关系,最大程度避免军事冲突与战争,谋求以和平方式解决冲突;而例(2)中印方媒体的新闻叙事,从“PLA”“Galwan”等词不难发现,其关注重点在于中方的军事策略以及部署等。

2.1.2 高频词维度的中印英语新闻叙事事件考察

据统计,前20位高频词如表3所示:

表3. 中印媒体英文语料库高频词语统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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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比中印媒体英文报道高频词语,共同使用的高频词有border、troops, 反映边境冲突事件本身是双方媒体的共同叙事选择。

不同之处在于,中方媒体高频使用economic、trade、relation、cooperation等词语,反映中方叙事重点在于中印经贸关系以及中国希望以和平对话方式解决边境冲突。印方媒体对叙事事件选择聚焦中印边境冲突本身,如高频使用troops、army、military、soldiers、standoff、border等与军事相关的词语,以及中印边境冲突的地名Doklam、Galwan、Ladakh、Lac等。报道重点关注中印双方冲突与矛盾,突出中印对峙事件,与中方致力于和平解决的积极基调迥然不同。

综上所述,通过对双方媒体英文新闻报道中主题词、高频词的考察,共同点是双方媒体新闻报道在叙事事件选择上,都关注边境冲突事件本身;不同点在于中方更加重视中印双边关系发展以及希望以和平方式解决冲突;印方媒体则更多地聚焦中印双方的军事冲突、军事力量部署。

2.2 叙事视角的竞争

叙事视角是叙事者讲述故事的角度,其本质上是“谁在看”的问题。热拉尔·热奈特(Gerard Genette)将叙述视角分为三大类,即无聚焦、外聚焦、内聚焦。(热奈特 1990)

无聚焦叙事是指“叙事者>人物”的叙事,也就是传统的全知上帝视角叙事。夏柳平(2015)指出,该视角最显著的特征是叙事者所表达的内容比事件涉及的任何一方都了解得更多;外聚焦叙事指的是“叙事者<人物”的叙事,这里叙事者“陈述的只是人物的外貌、动作、语言以及所在的环境,而没有人物的思想和感情”(李权文 2009:154)。内聚焦叙事指的是“叙事者=人物”的叙事,多为第一人称叙事(热奈特 1990)。

在对外新闻话语中,无所不知的全知视角赋予叙事者超越时空的特权,叙事者仿佛能洞悉某个地方不同时段所发生的任何事件,洞悉任何人的所思所想,这显然与新闻报道追求客观真实的叙事效果背道而驰,是应当回避的一种视角。相反,外聚焦、内聚焦视角类似于文学创作中的陌生化手法,通过相对真实客观的叙事,可以更好地向受众呈现新闻报道的客观性与公正性。

2.2.1 中方媒体

细读语料可以发现中方媒体以外聚焦为主要叙事视角,即叙事者仅是陈述客观事实,不掺杂过多的情感和价值导向,表现出中方新闻报道的客观性与公正性。如例(3)中confirmed等词语的使用,旨在对报道内容核实验证,对事件的来龙去脉作出交代,做到有理有据,是一种客观的叙事视角。

(3)BEIJING, Sept. 30 (Xinhua) — China and India are holding the 19thmeeting of the Working Mechanism for Consultation and Coordination on China-India Border Affairs, a Foreign Ministry spokesperson confirmed Wednesday. (China_China Daily_border_2020-09-30 17-34-40_ch)

2.2.2 印方媒体

印方媒体叙事视角大量选择了“上帝”视角,对一切事物有过分话语权,这种视角叙事与新闻报道追求客观真实相悖。如:

(4)China has alleged that India is fighting on behalf of Bhutan, which had opposed the construction of a motorable road by the Chinese military from Dokala in the Doklam area towards the Bhutan army camp at Zornpelri. (India_Hindustan times_border_2017-07-02 21-00_en).

印方新闻叙事表现出典型的“上帝视角”,使用allege一词,暗指中国在指责印方。事实上,中方的报道一般使用“敦促”“希望”等词语来传达自身的主张或建议,但是印方媒体则毫无依据地过度揣测中方用意。

概言之,中印媒体的叙事视角一定程度上代表了其不同的叙事主张和立场。中方以外聚焦视角为主导,呈现客观事实,阐述自身立场,不对他人/他国的想法加以无端揣测,叙事内容追求客观公正,基调正面积极;而印方的叙事视角则多为全知上帝视角,主观性较强。

2.3 叙事结构的竞争

诚然,好的新闻报道离不开巧妙的构思和布局,事件选择出来、报道视角选定后,新闻记者可借助不同的叙事结构传递不同的叙事声音。关于事件竞争与叙事结构之间的关联,H.伯特·阿波特(H.Porter Abbott)提出了叙事格构(narrative lattice-work)这一概念(Abbott 2008:143)。阿波特(Abbott 2008:13)认为叙事包含的两个要素是事件和对事件的再现,竞争双方的叙事都是一个以核心事件为中心,由多个附属性叙事构成一个格式构造。

威廉·E. 布隆代尔(William E.Blundell)论述新闻话语的叙事结构时把叙事主线分为板块递进主线、时间主线和主题线三种(布隆代尔 2006: 114-143)。“板块递进主线”是指把不同的素材划分到不同的板块,根据信息的轻重缓急展开叙事;“时间主线”,是指遵循时间顺序串起故事;而“主题主线”指根据主题的重要性来组织材料。新闻话语结构层面的竞争就是指板块、时间、主题这三个要素之间哪个或哪几个叙事线索有助于突出核心事件,以便更有力地推进整体叙事的发展。本研究立足于中印边界冲突新闻语料库,从新闻叙事语篇主题维度切入,描述与分析不同媒体新闻话语在叙事结构竞争方面的叙事特征。

根据对上述英语语料库的主题训练,本文统计了双方媒体英文报道的主题分布。中方媒体新闻报道主题分布如表4所示:

表4. 中方媒体语料主题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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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上表可见,围绕中印边界冲突这一核心事件,我国媒体的英文叙事主要聚焦主题3和主题4。围绕这两大主题线索,共有218篇新闻报道,这些报道一方面坚定地表明我国立场以及维护国家主权与领土完整的决心;另一方面,叙述洞朗地区对峙和加勒万河谷冲突事件本身,敦促印方撤军。在收集到的350篇新闻中,这218篇报道构成了叙事的主线。与此同时,另外132篇新闻报道,分别是主题2和主题1,可归类于阿波特所称的附属性叙事。中方媒体的218篇核心叙事和132篇附属性叙事,构成了针对中印边界冲突事件的叙事格构。那么印方媒体的报道情形如何呢?根据统计,其主题分布如下:

表5. 印方媒体语料主题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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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而易见,印方媒体新闻报道主题最多,共有11项主题,主题1、3、4、5聚焦洞朗事件本身及其延伸开来的外交、军事,主题9、7、11则紧扣加勒万河谷事件的发生及其紧随其后的外交、军事;而主题2、8跳出洞朗事件和加勒万河谷事件,从更宏观的视角报道印度内政外交策略,中国对印政策以及印方所持立场等,主题6从微观叙事角度描述冲突,主题10叙述冲突事件所衍生出来的印方对中国的经济抵制活动。因此,印方媒体的叙事格构是以洞朗事件和加勒万河谷事件为轴,上下延伸,向上至国家、政府层面的内政外交,向下描述冲突事件里的具体人物;横向拓展,从军事对应到经贸抵制。

概言之,中国、印度媒体围绕中印边境冲突的新闻叙事,其叙事竞争不仅表现在叙事事件选择和叙事视角选择的差异,也同样体现于叙事格构的迥然有别。

3. 新闻话语叙事特征差异分析

以上从影响叙事建构关键要素,即叙事事件选择、叙事视角选择、叙事结构选择维度描述了中印媒体围绕中印边境冲突新闻报道的叙事特征,这些不同的叙事特征根源于叙事竞争。雅各布斯(Ronald N.Jacobs)指出,一个特定社会的叙事之间是存在竞争的。(Jacobs 1996)有的叙事“要求”被叙述(demand narration),并且具有颠覆社会主导价值观,改变人们对其他历史事件、正在发生事件或尚未发生事件的认知潜力。事件通常没有一个统一的因果意义;在不同的群体中,同一个事件可以有截然不同的叙事情节结构、不同的叙事顺序,由此产生了不同群体的“竞争叙事”(competing narratives),不仅影响特定群体中的个人对该事件的理解,而且影响他们对我者和他者的道德评判。尤其是诸如“领土主权”等具有新闻价值的事件,一旦发生并被各种媒体报道,便会成为不同群体的受众建构自己的文化身份、认可我者、排除他者的平台——尽管这一过程很多时候是在潜意识里发生的。以下从叙事主体(投射)、叙事受众(接受)两方面对上述不同媒体的叙事竞争作进一步分析。

3.1 叙事主体视域下的叙事竞争

作为公共叙事的对外新闻报道,其叙事主体不论是国家、政府创办的官方媒体,还是赞助人支持的媒体,代表的都是某个国家或特定集团的利益。由于意识形态的差异,不同的媒体不可能没有自己的主张和立场。特别是由政府部门创办的官方媒体,具有权威、公开等性质,是协调社会关系、传承文化、引导大众、传播资讯的重要渠道。由于代表了国家和政府的声音,官方媒体肩负着传播国家主流价值观并引导社会舆论的责任。“媒体基本都有自己的主要观点、态度、使命,有较为稳定的政治立场。”(许可、张威 2021:8)因此,任何国家媒体的叙事内容都是一种选择性叙事,新闻工作者都是通过对特定事件、叙事角度、叙事结构的选择,以显性或隐性的方式表达出其所代表的立场和价值倾向,从而维护国家或特定集团的利益。

就叙事事件选择来讲,面对某一新闻故事中的诸多事件,新闻工作者通过对不同事件的选择或取舍,以实现自己的叙事目的。就中印边境冲突新闻叙事为例,中方关注“国际合作”“和平发展”“大国关系”“领土主权安全与完整”“维护边境安全”“经济贸易发展”,因此这方面的事件自然成为叙事的重点;印方则更聚焦冲突本身,渲染军事方面的内容等。

这是因为读者的认知往往会受到叙事的影响:一方面,读者的认知结构可能随着所叙述的事件而发生变化;另一方面,无论他选择是否相信这些被选择出来加以叙述的事件,最终都将决定他会持什么样的观念或采取什么样的行为(Baker 2006:3)。因此,事件的选择旨在增强己方叙事可靠性的同时消解对方叙事的可靠性,从而让受众更好地接受己方的叙事及其所传达的立场和观点。从竞争中胜出的叙事会带来好的连锁反应,一旦“成为惯例”,其“生存概率”将得以提升(Miller 2014:293)。

不同媒体叙事结构上的不同也同样源于不同的叙事目的。诚如莫娜·贝克(M. Baker)所言,一组事件可以通过不同的方式予以框定,产生不同甚至相反立场的叙事。例如,各种形式的暴力冲突可以被建构为“内战”“恐怖主义”,乃至“局部冲突”等(Baker 2006: 163)。


3.2 叙事受众视域下的叙事竞争

不同媒体叙事上的差异源于不同叙事主体的不同叙事目的。由于不同叙事主体所代表和服务的国家、集团的利益不同,背后的意识形态不同,因此其叙事内容、叙事方式自然有别。针对同一个(组)新闻事件,不同叙事主体的不同意识形态固然是导致其叙事差异的主要根源,但是叙事受众亦是导致上述差异不可忽视的因素。

叙事主体决定叙事投射以及叙事投射的内容,这主要表现在对叙事事件的选择。但是为了提高叙事投射、叙事接受效果,叙事建构就不能不对叙事受众密切关注。

本文所涉的中印媒体的新闻叙事,其面向的受众之间存在生存环境、发展历史、国家制度、风俗习惯、文化传统和意识形态等多方面差异,为了满足不同的受众需求,叙事内容及其呈现方式便有所不同。一般而言,在价值观接近、国家利益有更多交叠的国家和地区传播本国议题叙事和建立认同,在难度上远低于在价值观迥异、国家利益交叠较少的国家和地区。因此,不同媒体的新闻叙事,由于叙事目的不同、叙事受众有别,为了提高其叙事接受效果,必然在叙事事件、叙事视角、叙事结构上开展竞争,从而在叙事建构上表现出上述的差别和特征。

4. 叙事竞争视域下我国对外新闻话语建构与翻译对策

如前所述,不同国家、不同机构的新闻报道很难在新闻叙事中保持中立,他们必然会把自身的立场与声音隐匿于新闻报道之中,从而通过新闻传播扩大自身观点的影响力。不言而喻,我国媒体的对外新闻报道,或者说新闻叙事,必须旗帜鲜明地表达中国立场。因此,在叙事内容、叙事事件选择上必须“以我为主”,尤其是涉及维护我国领土主权等大是大非问题,必须坚定地维护我国权益,必须与党和国家的方针、政策保持一致,这是我国对外新闻叙事建构与翻译的根本遵循。与此同时,为了提高叙事效果,必须在叙事视角、叙事结构、叙事策略上充分考虑叙事受众,要以受众乐于接受的叙事选择来增强对外新闻话语叙事的生动性和趣味性,“既要有鲜明的中国特色,又要与国外的话语体系、表达方式对接,实现真正意义上的融通中外”(李轶豪 2021:96),才能提升我国对外新闻话语的传播功效,实现最佳的叙事效果和叙事魅力,真正地“讲好中国故事”。那么,如何实现以上目标呢?

前文分析表明,在叙事事件和叙事格构上,我国媒体的叙事重点为“国际合作”“和平发展”“大国关系”“领土主权安全与完整”“维护边境安全”“经济贸易发展”等,叙事内容系统全面、报道基调积极正面、报道视角客观公正,体现了我国在处理包括领土主权与边界争议等对外关系的一贯立场和方针,无疑要继续坚持。同时,对事件的选择,可以适度地扩大范围,以体现我国作为世界大国解决边界主权问题时的全球视野。

同时,新闻叙事在全球范围内传播离不开翻译。根据莫娜·贝克所著的《翻译与冲突——叙事性阐述》,翻译是叙事和再叙事(Baker 2006)。基于前文建构的语料库1和语料库2,我们从主题词、高频词视角考察了我国媒体新闻叙事的中英文文本差异,结果如表6、表7所示:

表6. 中方媒体中英文报道语料库主题词统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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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7. 中方媒体中英文报道语料库高频词统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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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比中文报道,我国媒体的英文报道在叙事事件选择上除了与中文叙事一样关注事件本身、中印关系的发展变化以及军事活动外,更多地回顾过去几年中印两国取得的经济成绩,表达了中国对两国贸易发展的展望,特别关注边界冲突给中印贸易带来的影响,以及“一带一路”、金砖国家的合作等。换言之,我国媒体的对外英文报道,相比对内中文报道,叙事事件的选择更加丰富、主题更加多元。

如前所述,我国媒体的对外新闻叙事在叙事视角方面,坚持外聚焦视角为主,追求叙事报道的客观性。但是,同样的事件从不同的角度去看,很可能呈现出不同的面貌。即便是同一个人从不同的角度看同样的事件,仍可能看出不同的意义,所以我国新闻采编人员可采用多视角的叙事方法。实际上,我们在考察中文新闻叙事报道时,就不乏以第一人称即内聚焦报道的叙事视角,以及无聚焦视角的叙事内容。正如有学者指出,内聚焦视角多为第一人称,适宜表达浓厚的情感,无聚焦视角在一定程度上可以深入人物的内心世界,表达出人物的内心情感(焦睿 2021)。如:

(5)本报记者李晓玲“在喀喇昆仑山巅挑战身体极限,我们见证了雪域高原上,守边将士们用青春和生命践行着‘清澈的爱,只为中国’‘我就是祖国移动的界碑,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是祖国的领土’的信念。”(China_Xinhuanet_border_2021-02-26 07-14-13_ch)

上述新闻叙事采用内聚焦视角,作者以第一人称的口吻表达对牺牲烈士的缅怀和对祖国的爱。但是上述叙事内容并未在英文叙事中译出,这是因为饱含中国感情色彩的内容无法让国外受众共情,而考虑到受众的不同和文化的差异,翻译时删除了上述内聚焦视角内容,实施了必要的“选择性采用”。

以上我国媒体的英文报道相对于中文报道,从叙事建构角度,无论是叙事事件选择,还是叙事视角选择上的改变,宏观视之,印证了翻译是再叙事;微观上看,在叙事策略上,实施了莫娜·贝克谓之的选择性挪用策略:“以省略和添加的模式进行,旨在抑制、强调或阐述源文本或话语编码叙事的特定方面,或嵌入其中更大叙事的某些方面”(Baker 2006:114)。

5. 结语

所谓“中国威胁论”“中国崩溃论”时时见于西方媒体,“向世界说明中国”关系着中国国际形象建构之国家战略,做好我国对外新闻话语建构,提高其翻译与传播成效,无疑会对上述目标的实现产生直接影响。(司显柱 2020)因此,我国对外新闻话语叙事建构,必须立场坚定,担负起维护国家利益的责任;同时,叙事建构的策略选择必须考虑接受效果。翻译是再叙事,译者对叙事策略的选择必须研究受众对新闻叙事内容的共鸣和接受程度,考虑叙事的受众是谁,“翻译好中国”,将我国党和政府的主张、立场、价值观等有效地传达给世界,就必须改进和提升我国对外新闻话语的叙事建构与翻译策略。


文章来源:外语导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