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要：本文依据体认语言学和体认翻译学的核心原则“现实（体）－认知（认）－语言”简析了汉语中歇后语的体认性，发现其前项是基于生活经验（体）来预设，相当于谜面；后项是基于前项进行超常逻辑推理（认）得出的正题，相当于谜底。它不仅是一种修辞方式，更是汉民族认识世界的一种思维方式，揭示了从“感性（体）”到“理性（认）”的升华性认知过程。《红楼梦》中歇后语的英译也可在“体认翻译学”的理论框架下加以研究，依据上述核心原则三要素来分析：1）异化“体”和“认”两项；2）归化前项（体），异化后项（认）；3）异化前项，归化后项；4）归化“体”和“认”两项。笔者还依据杨宪益和戴乃迭、Hawkes、Bonsall 的《红楼梦》英译本进行了数据调查和简要分析。 关键词：体认语言学；体认翻译学；歇后语；《红楼梦》 |
一、从认知语言学/认知翻译学到体认语言学/体认翻译学
流行于国外的认知语言学（Cognitive Linguistics，简称CL）于20世纪90年代传入我国，经过这几十年的研究和发展现已成为主流语言学派，学界还将CL的理论和方法运用于翻译研究，建立了认知翻译学。但这些年来川外体认团队也发现CL存在诸多不足，如倡导心智的体验性时未能述及马列主义的辩证唯物论（这对中国学者来说是一大遗憾）；虽说要反思英美分析哲学，但语焉不详；武断地说思维的无意识性占95%以上，且缺乏证据；在建构体验哲学时还烙有“理性重构”“二元论”的印记等。更为遗憾的是，“认知语言学”这一学科名称大有不妥，只讲心智，未能明言其唯物来源，与乔姆斯基等所说的“认知研究”相混淆。
我们（2014/2019）基于上述认识，拟将CL修补为“体认语言学（Embodied-Cognitive Linguistics，简称ECL）”，以能体现中国学者在语言学理论研究中的作用。该学科的核心原则可概括为“现实－认知－语言”，认为语言源自人们对现实世界的“互动体验（体）”和“认知加工（认）”，可缩略为“体”和“认”，这就是我们所论述的“语言具有体认性”。该核心原则强调了马列主义的唯物观在语言学研究中的基础性，“现实”为“认知”和“语言”的基础；语言是“体”和“认”的结果；同时也用“认知”二字突显了人本主义，语言必定是“唯人参之”的产物，以批判索绪尔的语言先验论和乔姆斯基的语言天赋论。据此，基于CL所建立的“认知翻译学”也存在上述问题，为能在理论上理顺思路，在方法上取长补短，我们顺理成章地将其修补为“体认翻译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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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认为汉语中的歇后语也是语言体认性的产物，其翻译问题亦可在体认翻译学的理论框架下加以研究。
二、歇后语的体认性
歇后语（Xiehouyu；Two-part Allegorical Saying；Chinese Enigmatic Folk Simile；Truncated Witticism；Chinese Folk Wisecracks；Quiz-cracks；Rest-ending Saying；Post-pause Expressions；Example-Explanation Saying，参见韩庆果，2002；郭建中，1996）被视为中华民族智慧的结晶，精神文明宝库中的瑰宝，历史和思维的活化石，民俗文化大熔炉中闪闪发光的金矿，彰显了炎黄子孙的认知水平。其结构的独特性、表达的文化性、措词的生动性、用典的丰富性、寓意的深刻性、修辞的趣味性、运用的普遍性，使其在我国广为流传，雅俗共赏，为文人骚客和平民百姓所喜闻乐见，屡用不爽。
歇后语一般包括两个部分，前项意在“设喻”，是对人、事、物的描述或拟构，常为生活中的实际经验或可想象得到的虚构，内含具体的形象，它们多取自社会生活的各个方面，具有世俗性，很接地气，为后者提供了字面义的语境，使得后者更为形象化、生动化；后者意在“破题”，点明谜底，亮出真实用意，是以前者为条件得出的结论，找到两者之间的同一性或相关性，因为它们在逻辑上存在某种蛛丝马迹的联系，虽略显荒诞，但细细想来既符合事理，也别有风趣。在前后项之间有语音停顿，用破折号（逗号）来表示“停歇”，以留下短暂的时间让对方思考，于不经意间揭示了一个哲理，于微言之处见大义，言简意赅，余味无穷，使其具有趣味性和修辞力。这充分反映了汉民族对生活和经历的观察力，对人生和哲理的理解力，寻求语言表达的幽默感。
学界曾提出了研究歇后语的多种理论，主要有“譬解说、谜语说、引注说、语境说、隐喻说、关联说、顺应说、整合说”等，本文在此基础上又提出了一个新观点“体认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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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红楼梦》中的歇后语及其英译
根据体认语言学的核心原则，语言源自对现实的互动感知和认知加工，所谓翻译，即为两套原则三要素之间的映射－建构，可图示为（王寅，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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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一个语言中形义结合的独特性越高，民族性越强，翻译则越难。汉语中的歇后语正属于这种情况，其独特的形式和深远的寓意相结合所形成的象征单位在英语中几乎找不到或很难找到其对应的表达，它们所蕴含的对“现实”和“认知”两要素的解读存在千差万别。现笔者依据上图所析的三要素来论述《红楼梦》中歇后语英译时出现的几种情况，且结合后现代译界所言的“异化、归化”来分析。
1）异化“体（前项）、认（后项）”
这一小类相当于语言层面的直译，即采用“异化法（向作者靠拢）”来保留汉语歇后语中相同或相似的“体”和“认”两项所传递的信息，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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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归化“体”，异化“认”
即采用“归化法（如意译或省译，向读者靠拢）”方法处理前项的“体”，用“异化法”来保留或基本保留原文中的“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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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异化“体”，归化“认”
即保留“体”信息，意译或省译“认”这一后项。若省译后项则为“节译法”，采用“留前舍后”的策略，也属此类。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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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归化“体、认”
由于汉语歇后语的语言结构和文化特征具有独特性和民族性，因此它一直是难以异化的难点，很多学者认为可采用“归化法”来翻译歇后语的前后两项，可使译文更贴近读者，遵循译入语文化当前主要的价值观，以更改译出语表达形式为代价，努力淡化异域文化色彩，采用保守的归化手段，大致译出歇后语所欲表达的主旨，使得译文能成为读者文化圈中无文化差异的表达，例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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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结语 本文依据体认语言学和体认翻译学的核心原则“现实（体）－认知（认）－语言”论述了汉语歇后语的体认性，即歇后语的前项是基于习焉不察的“感性体验”所预设或拟构的条件，后项是基于“体验”得出了意味深长的哲理或“理性认识”，也佐证了汉民族擅长形象化思维的设想。从前项到后项，即从“体”到“认”的过程经过了超常推理和升华认知的加工，寄情于景，寓理于物，藏心于事，具有哲学家“透过现象看本质”的大智慧，用形象化的迂回手法来说明某个道理，从中衍生出意味深远的隐喻意义。这确实体现了中华民族一种含蓄内敛的体认世界的方式，彰显了中华民族的思维水平。正是歇后语所具有的浓厚民族色彩和独特语言结构，大大增加了翻译的难度，笔者尝试为译界提供一种研究新思路，基于体认翻译学分析了《红楼梦》中歇后语的翻译方法，且进行了数据调查和简单分析。本文既丰富了体认翻译学的内容，因为它刚问世不久，亟需学界的关注和发展，也拓宽了语言学界的视野。 |
作者简介 王寅，四川外国语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研究方向：体认翻译学、语言哲学、体认语言学。
文章来源：中国翻译
